我把咖啡館開成了動物園 23

5月21日 20:00
夏蓉華離開紀雲深後就回到李允芃那裡,她先前打算離開時,已取走李允芃的靈視力,她很明白,正如夏逢霖說的,毫無任何靈通能力,對李允芃才是一種憐憫。 雖然李允芃並不能夠接受。 李允芃還在孤獨寂寞中兀自喊著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妳跟他們有什麼不一樣。 喊了很久,在眼神清明的瞬間,卻落下眼淚,喊著媽媽。 夏蓉華看到的同時,肩膀也發著抖。 然而李允芃下一秒眼神再度迷亂起來,嚷著去死,我絕不要像妳一樣。 夏蓉華無限哀戚,李允芃某部分已經完全長成了她過去的樣子。 她在陪伴李允芃身邊守候她,還是去找夏逢霖得到解脫,掙扎了很久。 她接著在李允芃身邊待了一段時間,發覺她陪在李允芃身旁,非但無助於李允芃的改善,反而只是讓她自己沉入更無窮無盡的痛苦自責之中。 該怎麼做,她心裡已經有答案。像她這樣的人若能被原諒並得到善終,那芃芃未來……也許亦能得到救贖? 她抱了李允芃好幾分鐘,雖然李允芃已經看不到她。 「媽媽走了,希望妳能愈來愈好。」 她毅然決然離開李允芃,找上夏逢霖。 夏蓉華很久沒看到夏逢霖的人身了,最近一次已是剛死不久,他來為她解開束縛的那次。 上回見到夏逢霖,看的是夏逢霖的靈魂,這次卻是看到夏逢霖完完整整的人。 夏逢霖原來就長得很好,但過去的微蒼白陰鬱,如今已全都散去。皮膚依舊白皙,但氣色很好,眉眼間透出淡淡的暖意,薄唇有些上揚,竟然是淺笑的弧度。 夏蓉華怔住的同時,又充滿感動。她的霖霖如今看起來真的很好,太好了。 「媽媽。」夏逢霖輕聲喚道,「妳決定好了嗎?」 「嗯。」夏蓉華點點頭,伸手去抱夏逢霖,雖然靈魂和人身無法真正觸碰彼此,她卻抱得很緊,「霖霖,對不起。」 「我不想聽這個。」夏逢霖抿著唇,淡淡說道。 夏蓉華有些怔住,抬頭看著夏逢霖,卻看到他開口說道:「妳沒有對不起我,那些都過去了。」 夏逢霖曾經愛她也曾恨她,此刻看到她,過去的那些恨都已消失殆盡,甚至比上回在李允芃那邊看到她時更加淡然,他望向一邊的紀雲深,是男人的愛讓他能夠放下。 男人問過他,如果媽媽真過來,他想如何送走媽媽? 雖然男人沒明講,他卻直覺地知道一件事——媽媽找過紀雲深了。他當時思考好一會兒,最後跟紀雲深說道:「我們讓媽媽自己超渡她自己好嗎?」 不是他不願意超渡媽媽,而是他想,媽媽會想怎麼走呢?媽媽在走之前,最掛念的是什麼? 紀雲深笑著點頭,的確,一直以來,都只有自己能超渡自己。 夏逢霖內心當時就做了決定,也把計劃中的作法告訴紀雲深。 夏蓉華不知道夏逢霖心裡想著什麼,她只是輕輕地說道:「霖霖,媽媽愛你。」 「嗯。」夏逢霖淺笑,淡笑讓他原來有點冷淡的氣質一掃而空,「謝謝,我知道的。」 那些媽媽曾經不是出於本心的辱罵和惡劣對待,都已經真正過去了,他如今內心只記得很多媽媽待他溫柔的時刻,例如媽媽牽著他的手寫下的第一個字、媽媽將他送進校園、他偶爾沒考好,媽媽說沒關係下次再努力、媽媽幫他唱生日快樂歌…… 「媽媽,妳最後再唱首歌給我聽好嗎?」夏逢霖請求道,「就像我還很小的時候,妳還會唱歌哄我睡覺一樣。」 夏蓉華怔愣住,有些發顫,原來霖霖都還記得,那些母子溫馨美好的回憶,「你想聽什麼歌?」 「鳳飛飛的心肝寶貝,我記得妳喜歡聽這首歌。學長會彈,我請他幫妳伴奏。」 紀雲深幼時體弱,出門玩動不動就氣喘發作,常待在家,倒是練了不少琴,後來因為獨居,沒特別規劃琴房,琴是直接跟書房和工作室規劃在一起的,他一個人也不會吵到人。倒是跟夏逢霖同居後,他有在考慮鋼琴該怎麼辦,怕吵到青年看書做事,青年卻說喜歡聽他彈琴,便不做更動。 兩人一鬼進到書房。紀雲深知道夏逢霖心思後就準備好琴譜,練過幾回,如今他細長的手指擺到琴鍵上,美好的音符就流洩而出。 夏蓉華的確非常喜歡這首歌,聽這首歌能讓她平靜很多,歌詞充滿一位母親對子女的愛和期盼,她至今還記得大半部分。 她看著夏逢霖,很自然地唱了出來: 「輕輕聽著喘氣聲,心肝寶貝子, 你是阮的幸福希望,斟酌給你晟, 望你精光,望你才情,望你趕緊大, 望你古錐,健康活潑,毋驚受風寒。」 沉浸在這種溫暖美好的情懷之中,夏蓉華的身影緩緩往上升,紀雲深的長指依舊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飛舞,溫柔的琴音盈繞在書房之中。 夏蓉華的靈魂愈來愈輕盈,飛出窗外,融入銀白月光之中。 夏逢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漂亮的眼眸滿是水光。 很久之後,琴聲才終於停了下來,男人從琴椅上站了起來,看著青年的眸光裡,全是柔情。 「謝謝。」夏逢霖抬眸望向男人,眼裡有著深刻的感激和愛意。 「我想聽點別的。」紀雲深勾起唇瓣,笑道。 有句話,青年說再多次都不會膩,「最愛您了。」 * 熊熊沒想要在夏逢霖面前和小白跟小鹿吵架,最後還是四隻精怪陪著一無所知的蒼蒼回家,但熊熊卻沒打算回不知處,他請石虎帶著其他二隻動物先回不知處,白白和小鹿自然不願意。 「為什麼你還在這裡,我們卻要回去?我們不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白白問道。 「對啊,我們不是好夥伴嗎?」小鹿也不走。 「乖,別鬧。」熊熊真的扳起臉來,還是很有架式的,如父親的威壓很快顯現出來。 兩隻小動物都抖了一下,但還是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這件事真的很重要,你們留在不知處,不許偷偷過來,我會跟著蒼蒼,你們要乖。」熊熊掏出繩索,眼神嚴肅。 「你想做什麼?!」白白激動地想咬熊,但當然不敢,武力值差太多的結果,他只能到處亂竄,但當然沒兩下就被熊熊綑得嚴嚴實實。 「你到底想做什麼?我要叫霖霖!」白白叫道。 「抱歉了。」石虎是打定主意要幫熊熊,而且暫時沒打算打擾夏逢霖,施了術法讓白白直接叫不出聲來。 白白還在不停地掙扎。 熊熊接著逼近小鹿,小鹿同樣是亂跑,但這速度熊熊還不放在眼裡。 「熊熊,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小鹿哀號,「不管你想做什麼,我們難道會扯你後腿嗎?在你的眼裡,我們就那麼沒用?」 熊熊已經把小鹿綑得極為牢固,「對不起,我不曾覺得你們沒有用,我只是有些事得獨自去做。」 「他確實沒有那樣想你們。」石虎淡淡說道,也施了術法讓小鹿沒辦法吵夏逢霖,「他想做的事確實只有他能做,連我也幫不上。」 兩隻精怪還在掙扎,石虎卻難得地又多說了一些話:「不要吵霖霖,霖霖好不容易能過上幾天好日子,讓霖霖好好跟紀雲深談戀愛,別總是操勞。跟我回去。」 石虎拉著兩隻精怪回不知處。兩隻精怪雖說是傻白甜,但想著只有熊熊留在蒼蒼家,被石虎強迫安靜了這麼久,大概也知道為什麼了。 「熊熊他想奪舍?為何要這樣?」白白不懂。 「不然你說,對我們來說,有更好的方法嗎?」石虎淡淡回道。 「熊熊為什麼不跟霖霖討論?霖霖會有別的辦法的。」小鹿說道。 「霖霖有他的辦法,熊熊也有自己的想法,熊熊把霖霖當兒子疼,你們覺得熊熊會希望霖霖困擾嗎?」石虎說道,「而且熊熊也不見得真能成功,如果蒼蒼爸爸是被射成蜂窩或剁成碎片,那身體根本沒有辦法用。你們現在去跟霖霖說,不就只讓霖霖白擔心?」 白白和小鹿都不講話了,兩隻精怪的表情都很凝重,像是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熊熊為什麼不先告訴我們?」白白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小鹿接著說道:「對啊,先告訴我們,我們就不會兇他,我們剛才這樣說他,他會不會很傷心?」 「先告訴你們,你們會搶著奪舍吧。」石虎說道。 小鹿和白白你看我、我看你,兩隻都沒反駁。 「但這樣真的會添亂。你們自己想想看,要你們奪舍成功,變成蒼蒼他爸,在人類社會,是不是分分鐘都要被騙去賣?」 兩隻的頭垂得更低了。 石虎耐著性子說道:「所以先告訴你們有用嗎?還不是得再綑你們,那不如先綑再說。」 被綑的兩隻:其實確實有點道理…… 「另外,他不會太傷心,也不會讓情緒影響他判斷的。」石虎回道,「好,我話說得太多,先睡了。你們兩個好自為之。」 石虎說完話就窩在地上,閉上眼像是睡著的樣子。 白白和小鹿互視一眼,他們都聽懂石虎的話,不敢做什麼會讓熊熊或夏逢霖困擾的事,他們擔心自身表現得太反常,霖霖明天一早來就會發現不對勁,乾脆把小說漫畫全都拿出來,決定大看一整夜。 他們本來還懸著一顆心,但真正開始討論起書本內容,兩隻沒多久就出現歧異,吵著吵著完全忘了該緊張。 小鹿不開心:「人魚攻他不香嗎?看人魚壓著人類這樣那樣,不愉快嗎?為什麼要人魚受?!」 白白不順心:「人魚受才香啊!魚尾play什麼的不好嗎?!我才不懂為什麼這本要人魚攻!」 閉著眼睛的石虎:……不能把書本交換著看就好嗎?為什麼要這樣彼此為難? * 夏逢霖何等聰明,他一早進不知處,看到三隻精怪都在睡,熊熊卻不見了,心思一轉,很快就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他知道石虎雖然看起來在睡覺,但事實上約莫沒在睡,只是閉著眼睛假寐,另外兩隻小朋友睡得都翻肚皮了,那是真的累翻了,他輕手輕腳地靠近石虎,把石虎抱起來。 「白白和小鹿是怎麼了?」夏逢霖問道。 「正常運轉。」石虎淡定回道,知道霖霖會懂。 夏逢霖點點頭,這兩隻小動物肯定看整晚小說漫畫加上吵架,最後不支倒地。 「他們沒跟熊熊吵?」夏逢霖倒是納悶這個。 石虎聽到這句就知道霖霖知道了,也罷,他們本來就沒有要瞞霖霖,他們只是不想要霖霖三更半夜被打擾,「吵了。」 「被熊熊武力鎮壓?」夏逢霖心裡清楚。 石虎點頭,「早鎮壓晚鎮壓都得鎮壓,就先鎮壓了。」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夏逢霖順了順石虎的毛,沒多說什麼,甚至連一點點的焦慮都沒表現出來。 石虎也閉上眼睛,沒多問。 他們一人一精怪本來就話少,夏逢霖很快地把石虎放下來,先去忙他的了。 石虎瞇著眼睛看著夏逢霖,很輕很輕地笑了下。霖霖向來穩重,本就不會表現出過多的焦慮,但現在看起來更是舉重若輕,非常自然。他放心地閉上眼睛。 夏逢霖倒不是不掛心熊熊,對他來說,雖然他這些年才認識熊熊,但緣份就是這麼難說,熊熊對他來說就是父親一般的存在,要不為自己的父親擔憂,那怎麼可能? 就算奪舍真成功了,蒼蒼爸爸的身體狀況到底如何,也很難說,長年菸酒檳榔不離身,恐怕只是個外強中乾的身體,熊熊恐怕要受更多身體的苦痛,連疼愛蒼蒼的夏逢霖都會猶疑,需要為蒼蒼做到這種地步嗎? 但那是因為他是夏逢霖,他還有完整的人身,他有深愛的人,如果今天他是熊熊,或甚至是小鹿、白白,他應該也會趁蒼蒼爸爸剛死,奪舍蒼蒼的爸爸。 一思及此,他突然更能體會對方為什麼這樣做,不只是為了蒼蒼,熊熊再怎麼憐憫蒼蒼,那還是一種憐幼的情感,不足以支撐熊熊這麼做。那個總是沉穩足以依靠,如父親一般的精怪,會選擇這麼做,為的……是他。 是蒼蒼爸爸過世,給他帶來壓力和負擔,熊熊知道依他的個性,也許無法安心。 就在他跟紀雲深想辦法的同時,熊熊也想出了身為精怪能想的辦法。 想要奪舍,是希望減輕自己孩子的負擔,那是一位深愛孩子的父親,想盡己之力,讓孩子過得輕鬆一點,別有負累,就算只是一點點的割捨不下,熊熊都不希望他有。 夏逢霖手上打發蛋白,腦中想著熊熊在不知處擺弄著他準備的那些烘焙器具的樣子,想著想著,忍不住低低地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喊道:「爸爸。」 不知處的窗戶外,一條小金蛇看到這裡,悄悄地離去。 坐在辦公室裡正忙碌的紀雲深收回他的一絲靈識。他還是掛心夏逢霖,一早放了他的靈識過去看看。 想著夏逢那低聲喚著爸爸的樣子,紀雲深悄悄勾了勾唇角。他的小風鈴,人生前二十多年太多苦難,接下來的歲月裡,他要護著寵著愛著,盼青年愛情親情友情俱足。 — 謝謝大家體諒,請大家都保重身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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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屏東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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