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

4月2日 17:38
天空很灰。 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了,玻璃窗上沾了點點的雨滴,一滴一滴、一滴一滴,早已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了。 嘛,或許連上帝知道我心情不好,所以也給我一個符合我現在心情的天氣吧? 哈— 我無聲地笑了出來,上帝知道?上帝怎麼可能知道 ?如果祂知道,那麼就會知道我現在最想要最想要的是什麼,就會知道我現在只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叩叩—— 「妳想要吃蘋果嗎?」 房門外傳來你很擔心的聲音,你敲了門,但從來不進來,不過這也是廢話,我鎖了門,你如果進來我一定會直接往你臉上揍一拳,如果我還揍的準的話。 為什麼這時候還要對我好呢?我真的好累,你、妳、他、她、他們、她們,我都好累,不管是誰,我已經厭倦了那些虛偽到不行的嘴臉、虛偽到我真的快吐了。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呢?難道我說出實話就會有所改變嗎? 不!才不會,如果會,我現在會在這裡嗎? 哈— 笑死。 「我吃不下,睏了。」 「那......妳先睡吧......晚安。」 我聽到有個東西放在地板的聲音,拜託不要告訴我那是蘋果! 你走下樓,腳步聲很大,好像每一步都在控訴、在指責我的自私。 對,我就是自私的覺得只有我很痛苦。 我撐起身體,掀開棉被的一角,走到房門旁的全身鏡。 鏡子裡的我,看起來頹廢不堪。頭髮亂糟糟的散落在臉上以及肩膀上,耳朵上有著數不清的小洞,其中一個還有一點血塊在上面。穿著粉紅色的睡衣,一點都不適合我,但我很喜歡睡衣上的那些鳥,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鳥,不過我很喜歡就是了,看起來很自由。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足了勇氣,我緩慢地睜開眼並撥開散落在臉上的頭髮,右邊那像玻璃珠一樣的義眼照映在鏡子裡,它做的跟我原本的眼珠毫無二致,就差在看不見罷了。 伸手摸了摸那隻眼,沒感覺。 以前,我也曾經是完好無缺的,可能不會到漂亮,但至少是世間所謂的「正常」,兩個眼睛,一雙看得見的眼睛。 碰— 我用力地用拳頭打向鏡子旁的牆壁,我恨透了自己,恨自己當初沒有反抗的勇氣、恨自己現在只能在腦海中殺了他們千百萬次、恨自己他媽的什麼都做不到! 眼淚從眼眶中流出,左眼而已。 『為什麼......?』 我無聲的問了自己。 為什麼人總要如此的殘酷,把我殺死又好像沒有,留下一個不健全的我。 「妳還好嗎?我聽到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 你似乎是衝了上來,使盡全力的敲打著我的房門、轉動房間的門把。 我朝旁邊挪了一步打開門並往地上一瞥,果然,是蘋果,發黃的蘋果。 我用力地用那隻看不見的眼睛斜瞪著你,但它看不到,它只是在那裏,永遠的在那裡。 『某市高中生玩耍玩過頭,導致女同學右眼全盲。』 樓下的電視聲傳到我耳裡。 玩耍? 他媽的這叫玩耍? 「原來這叫玩耍?這他媽的是玩耍嗎?我們都未成年,他們能受多少懲罰?多少啊?你告訴我啊!」 我不停地搖晃你的肩膀,歇斯底里、崩潰痛哭,但這都不足以發洩我聽到「玩耍」兩個字的憤怒。 「妳冷靜一點,我已經請律師協助我們開庭了!」 「冷靜?憑什麼要我冷靜?我他媽的眼球不見啦!不見了!你以為他們會怕嗎?怕罰錢還是怕前科?如果真的怕的話,他們就不會這樣對我!」 你不說話。 呵...... 玩耍,要花多少錢,才可以把一場霸凌,變成一場不小心的意外? 要花多少錢才可以將全校老師同學都封口? 要花多少錢才可以連新聞都報成玩耍? 那,要花多少錢,我的眼睛才可以回來......? 霸凌的人總是不覺得自己在霸凌,甚至不覺得自己做錯事,那被霸凌的人呢?活該嗎? 這世界很可惡,因為被霸凌者的某些行為看在霸凌者眼裡就是一種挑釁,所以他們欺負、他們大笑、他們數落,最後這社會竟然還會檢討受害者...... 因為我不說話、因為我比較寡言,所以在他們眼裡是一種挑釁;因為我不吭聲、因為我不哭,所以他們覺得還不夠,但若是我哭,他們就會變本加厲,因為有趣。 這社會真可惡,要我怎麼樣?哭?不哭?求救? 向誰求救?向誰啊! 告訴我啊! 上帝嗎? 祂會理我嗎? 祂不會。 我默默地關上房門,聽到你在門口嘆了一口氣,拿起房門外已經發黃的蘋果走下樓。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你可以說我沒勇氣,你可以說我膽小鬼,可是我真的累了,用這副身體、這副已經沒地方承受任何傷害的身體奮戰。 「通通去死吧!」 『R.I.P 女同學因眼球摘除手術感染 16歲人生香消玉殞。』 原來有錢能做的事,還包含改編我的死亡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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