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應用科技大學

阿公就這樣燒到剩一點點

2018年10月20日 18:21
事情已經過了一陣子了 在那天到今天全家不知道各自哭了多少次 我生日的前一天10/07下午下班 我媽朋友就開車來接我跟我女朋友直衝高雄接我媽 計畫8號要一路玩去墾丁、9號再回台南 路上去了哪就不贅述了,因為不是重點 因為我駕照剛考到沒多久,還沒上路過 8號下去墾丁的路途就決定就讓我來開 下午5點左右抵達墾丁,平日的關係就沒事先訂房了 之後隨便逛了一下,找到一間不錯的就直接入住 因為第一次開車上路緊張的關係吧 加上路途又有點長,進房間躺著沒多久我就睡了 睡到晚上8點多才起床,9點多才出去大街吃東西 至於晚上做了什麼我也不贅述了,重點是晚上回民宿 我們在房間打開採買回來的晚餐,看著電視 看到一半阿嬤突然打電話來 我以為她跟往常一樣打來說生日快樂之類的 這次是臨時起意出遊,以前幾乎沒在過生日的 所以阿嬤常常會忘記我的生日、晚上才打電話來 結果在我抱著準備接受祝福、開心的接起電話後 阿嬤說的卻不是「生日快樂,阿嬤忘記了,拍謝」 我也不是像以往一樣回答「沒關係,我回家要吃豬腳麵線」之類的... 阿嬤講話越講越口齒不清「你阿公走了內」 短短的一句話,後面卻完全聽不清楚阿嬤說什麼... 我蛤了一聲,阿嬤又再次說「你阿公剛剛走了」 我整個腦袋真的是空白一片,不知道要回答什麼 只問了「為什麼?怎麼這麼突然?」 阿嬤說「她下午推輪椅帶阿公去公園逛逛,回來之後一直咳嗽,晚上灌牛奶的時候嗆到,東西也沒吐出來,吞回去、有的倒流到肺部,細菌感染」 聽完原因我的腦還是空白,反應不過來 只問了「那我要趕回去還是怎麼樣?」 阿嬤說「不用了,已經走了,現在趕回來也沒有辦法怎麼樣,明天再回來就好了」 我只回了「好」 之後我跟大家說了這件事,但其實還沒回神 繼續吃東西、看電視,但當時看了什麼卻完全沒印象 感覺只是凝望著電視,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過了約莫10分鐘,我才意識到我現在該做什麼 雖然我不在她身邊,不過我應該打給阿嬤跟她說說話 安慰她不要讓她一個人難過才對 所以我說了我去陽台打個電話就出去了 但其實我也不是很會做安慰這種事的人 電話接通後,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阿嬤一直說著「賀拉,星安餒拉」「赫拉赫拉」 在講了一堆不是重點的話之後,我自己卻哭了 我才知道,其實是我想找阿嬤說話... 因為太突然了,而且我人又不在台南... 我不想讓我女友還有我媽他們聽到 所以我自己一個人在陽台憋著、盡可能壓低音量偷哭 阿嬤一直說著「不要哭,阿公這樣才是解脫了」 「你這樣哭,阿公捨不得走怎麼辦」 「要讓他可以安心的走才好,沒事沒事」 講著講著阿嬤自己也又哭了出來 在我們都停下哭聲冷靜了點後 阿嬤就急著說「先這樣了,明天回來再說,阿公要離開醫院她要一起去」 我們通話就在這裡中斷了... 後來我在陽台菸一根接著一根點,無聲的一直哭 其實我媽他們早發現了吧 沒多久我女友就拿著衛生紙出來,我媽隨後也出來 我什麼話都沒說、她們也什麼話都沒說 就這樣陪我坐著,靜靜的過了不知道多久 只問了我明天要一早要不要直接衝回去 還是一樣路上吃點東西、一路慢慢開回去 仔細思考後,我決定慢慢開回去 考慮到了就算趕回去也改變不了什麼了... 加上路途不是很短再趕也沒差多少時間 開再快回去阿公也已經在冷凍庫了... 而我媽他們為了我也都是請了特休的 旅途就剩隔天的半天時間,儘管我沒興致了 還是應該讓他們好好度完假,畢竟我們很少出門走走 因為家裡人多房間不夠的關係我是自己在外租屋 回台南之後我就先回租屋處整理完睡覺了 隔天下午我就提早下班離開到殯儀館上香 前一天一路回家到上班時都很正常 我以為我把情緒封鎖的很好,已經冷靜平穩下來了 但到了殯儀館跟其他人打了招呼上完香 我呆站在那邊盯著阿公的照片大概2分鐘 我就往外走,因為看到照片實在忍不住了... 後來找到一個沒人的地方還有椅子,坐下點了菸 我就開始毫無節操式的大哭,其他人可能早察覺了 哭了沒多久他們就跟著坐在我旁邊,一起抽煙 我們也是沒有多說話,遞給我面紙後只是一起抽煙 之後大家離開前叫我等等回家討論一下明天要幹嘛 而我後來自己又到了地下室坐了一下 一方面把眼睛清乾淨、免得騎車危險 另一方面,我想多看幾眼阿公以前的照片 我也沒有坐太久,因為人多我怕等等又忍不住情緒 那個樣子連家人、女友我都不想被看到了、我可不想被陌生人安慰... 後來在一連串的喪禮行程上,全家都像往常一樣嘴砲講幹話,只是有時候突然情緒一來,都會突然哭起來、不然就是默默的在流淚... 或許大家內心都不願意接受事實,都像往常一樣開口閉口都是嘴砲幹話,但卻都會突然忍不住潰堤,也都慢慢的在逼自己接受,要自己別哭,別讓阿公看到難過捨不得離開。 看著姑姑在整理阿公抽屜準備要帶去放進棺材的東西 因為阿公臥病在床一段時間了,他的東西早就擱置一段時間沒人碰了,她擦拭著阿公的放大鏡,擦一下停一下的,我本來還打算開玩笑嘴她不甘願擦給我擦啦,結果發現她一邊擦一邊忍不住的掉淚,看著所謂的遺物、還有他平常坐的位置,真的會觸景傷情... 為什麼我會跟阿公阿嬤這麼親,其實是因為我是阿公阿嬤帶大的,我父母離婚,我的撫養權在我爸手上,但我爸靠不住,我國小的時候還跑路,阿公阿嬤就像我爸媽一樣,我媽則是因為我小時候剛離婚,兩家關係不好所以沒什麼機會可以看我 所以我算是100%的隔代教養,阿公阿嬤=父母 其實最難過的時候,不是剛得知消息之後,是10號看到照片的時候、是遺體從冷凍庫推出來的時候、是三跪九叩頭撞在地板的時候、是想起小時候阿公折紙飛機給我玩的時候、是看著阿嬤收拾阿公的衣服默默掉淚的時候、是全家大喊請阿公坐轎的時候、請阿公看到大火要快走的時候...進去撿骨看著阿公身體一個人這麼完整燒到剩下一小盤骨頭的時候... 19號所有後事都辦妥了,外地回來的叔叔今天20號也回家了,這幾天的難過、忙碌彷彿都沒發生過,大家又回到了以往的日子,做著以往在做的事但腦海卻一直浮現阿公冰冷的身體、還有那盤燒到剩一點點的阿公、還有阿公那張遺照... 喪禮上香時我還在心裏噎過啊公說「你很會挑欸,挑在我生日的時候離開,我以後都不過生日了啦」 還有告訴阿公「我會好好做人、做一個成功的人,不會讓你丟臉,阿嬤我會顧好、多回家陪她,你不用擔心,你要我多運動、我也會做到養成規律運動的習慣,如果可以,我還想跟你像以前一樣坐在客廳抽一根菸,最後一次就好...」 看著阿公從會動到躺著不會動,到冰冷僵硬的不會動,到最後剩下一盤白灰色的骨頭... 你做人很成功一堆人都來看你欸,退休都20年了,以前公司的董事長還跟好幾個人來送你一程,還說你以前對公司很有貢獻、幫了很多的忙,你很棒喔 謝謝你把我撫養到這麼大、供我讀書到大學畢業,沒有讓我有因為我爸的失敗而日子過得不好什麼的,餐餐都能吃飽,真的謝謝你。 阿公,我一定會把自己照顧好的,再見了哦⋯⋯
愛心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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