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黃泉夢(記羅喉)

2020年12月14日 10:44
01.葬龍壁   石壁上,是熟悉的身影。   人影後,是陌生的身影。   一轉身,頸上,畫出一道銘心的血痕。   陰暗的地道,千年恩怨,前塵往事   盡在模糊的眼中,意外清晰、分明   現實,卻也漸漸不清、不明。      「刀無極···你究竟是···。」黃金戰袍、在燭光微明,卻又陰沉的地道內,顯得分外輝煌,但這輝煌,卻更讓男子臉上的蒼白,更加明顯。   風在吹,落下的頭髮,也被吹著。    正如他的疑問,在『刀無極』的口中,一字一句的將它吹走。   「吾就是熾焰赤麟,也就是刀龍之中的背叛者,更是邪天御武真正的--復仇者!」   刀無極一面說著,一面褪去身上衣袍,內中的,是一身令人熟悉的衣著。        刀龍戰袍。     「你!想不到······」   「你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刀無極斜眼凝視著眼前的人,彷彿在嘲笑對方輪迴的一生。   的確很可笑。   這名男子,也覺得很可笑   諷刺地笑。   「大哥···你來的好慢啊。」   「鳳卿···?」   兩人對視一笑。 02.天都興亡錄   細雨紛飛,涼亭內,一名白髮男子悠悠彈琴,他就是清香白蓮素還真   琴聲中,似是悲涼、哀嘆。   一名女子撐著傘,信步而來,隨著琴聲牽引千愁萬緒,安靜。   只到琴聲停,琴聲停   情卻不能停。   傘,收起來了,人,也進入涼亭了。   她就是君曼睩,天都最後的兩人,其中之一。   「武君身亡了···。」   「對不住,是素某無力。」   「這本與你無關,反是曼睩前來打擾了,但這件事,一定要請素賢人幫忙···。」君曼睩隨即從懷中取中兩本書。   「曼睩姑娘,這是?」   「這是《天都興亡錄》,是我參照民間與天都內中的史料所記,內中記載著武君的功過是非,我希望這本,是最真正的武君羅喉···。」   「這就是···真正的歷史。」   「我想···是吧。」君曼睩笑了,向素還真一揖,隨即回身便離去。   忽然,君曼睩又問了一句   「他,算是英雄嗎?」   「這個問題,每一個人不同。」   琴聲又起,高低不一,浮浮沉沉。   「大哥,不管你做了甚麼事情,你永遠是我的英雄、我的大哥。」   鳳卿笑,笑看眼前的武君羅喉。 03.狼嚎谷   「大哥,不管你做了甚麼事情,你永遠是我的英雄、我的大哥。」   「你們總是這麼說的。」金甲透紅,羅喉在恍惚之間,看著刀無極,看著自己。 依稀想起。   千年之前   狼嚎谷---   明月當空,明月這時已很難見,倒不是月光變差變暗,而是你所過之處,眼睛總會被血擋住。每走一步,一步總要濺起萬滴血,當然這一步,也得看你踏不踏的出去,當時已經幾近無人,只有一個人,可以安心地踏在這遍大地。   他就是邪天御武,但要說他是人嘛,恐怕沒甚麼人會承認,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是甚麼,只道他是魔神。最後葬龍壁上刻的,也只把"它"刻成個怪異的魔獸。   但羅喉承認他是人,因為若不這樣,又要如何以人之力將他斬殺?   羅喉飲著手中的酒,慢慢地喝,這是兄弟為他留下的最後一杯酒,因為現在的酒已經十分難得,所以他珍惜,但對他來說酒倒不難得,喝酒的時間,才難得。   「能凝望兄弟的時間,不多了。」   羅喉又望了望月光,那群父母,卻是永遠得不到了。   壯志雄才意傲然,血塵十萬靖狼煙···呵···   無聲中,羅喉也默默闔起了眼,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如同一個人的惡夢。   不可置信,卻時常縈繞,但對羅喉,這終究不是夢,而是血淋淋的事實,可悲可嘆甚至可笑,卻可笑的令人可悲可嘆。   那一天羅喉聽到的是   「武君啊!一定要保住我們的兒女···!」   「讓我犧牲!」      兄弟、家人,同時堅定地持起刀鋒,為自己畫下那深深的一道血痕。    殞天斬星訣,也為天上地下,更是對邪天御武,畫下一道血痕。   也為將來的歷史,畫下血痕。   九殃幡,十萬人,同時埋在血痕之中。   直到最後,史冊也埋在血痕之中。 04.天都的王座   天都,千年前,千年後,都是一模一樣的,在羅喉眼裡。   幾個石柱,一張簡單的紅地毯,旁人眼中或許也只差在千年前是燈光滿耀、千年後是燈滅暗沉。   但對羅喉來說,仍是沒有差別的。   沒有兄弟、沒有那十萬的為兒女犧牲的父母。   「十五年了···。鳳卿,十五年來,當真索然無味。」   羅喉倚坐而眠,忽然一道聲音直刺神心,驚醒的瞬間,竟是···!   「邪天御武!」   千年前、千年後,一般驚詫。   「羅喉···!呵呵呵···」   吾將歸還這十萬人的血靈與怨恨,我的雙眼會見證你的滅亡、我的骨頭將刺穿你的咽喉、你的追隨者永遠見不到茁壯的幼芽。   隨後,十五年前為子女犧牲的父母,十五年後為父母討仇的子女。   都在羅喉眼中映現了。   不解,羅喉不解,義軍也不解   為何你們要反叛   為何你犧牲了我們的父母,卻能登上高座,成為英雄   不知曉。   邪天御武屍身不見了,詛咒還在。   羅喉不見了,計都刀仍存。   「鳳翔···你說,吾該如何對他們?」   「他們說的沒錯,這片土地是他們父母守護···吾又有甚麼立場站在此地?」羅喉嘆道,嘆到鳳翔說了一句話。      「犧牲別人的幸福,很容易吧?」   一把刀忽然插進了羅喉的身體---      天都十五年春三月,義軍攻入天都,奪走邪天御武屍體。   四月初,羅喉大破義軍,屍體遺失無法尋回,羅喉心緒漸趨暴躁,左右無敢輕犯。後來,左大將鳳翔叛變,武君退出天都---天都史冊。   「武君,根本,沒暴躁!他,很悲痛,因為,想起那,十萬的家人,十萬的,父母。」虛蟜對君曼睩說道,至於虛蟜是誰?只需知道,他是一個見證一段歷史的人,就好了···   只道五年後,天都的王座,卻又是同一個身影,不同的人。   暴君羅喉。 05.偽造史冊   二十年春四月初,冬雪方融,春華方起,景色恰如美人醉人   時值夜晚,一個尋著過去的男人,正在喧鬧的客棧,孤獨地坐著。   窗外月如鉤,月光直直的映射在男子的臉上,這時,也只看的到男子的臉   房內無燈,因此這月光便讓男子的臉看的分外清晰。   平時是不可能的,所以不是這晚月光特別亮,而是跟這男人特別搭   殘缺月、孤獨人,最好是來一杯酒,而且是沒熱過,但飲下去卻會讓人熾熱的烈酒。   這夜,實在太喧囂了,喧囂到,連男子都聽不清楚自己的哭聲。   他臥倒在桌上,問道「兄弟啊兄弟,你們呢?你們呢?你們呢?」   你們在哪裡呢?你們過的如何呢?你們···   他理所當然是羅喉,直到這夜過後。   客棧通明,人更眾多,原來羅喉這幾年踏遍中原,結果到最後還是找回了天都,不過自然,這裡不是天都,而是天都附近的小村莊。   小村莊,夜晚燈火明,尋常嗎?平時自然不尋常,但桌上擺著一本一本的史冊,卻又在不尋常中合理了。   「哈哈!想不到啊,五年之後,總算有人把這段歷史寫出來了。」一名村民叫道,顯是非常痛快。   「當然啊!哼哼···那四個人把咱們害得有多慘啊?從小便孤苦無依,也只剩得幾個長輩能照顧咱們,嘿···不過俺也不是不能理解啊。」   「呿,阿牛你又理解甚麼啦?」   「呸,當然能理解了啊。草仔你不想想,死的是他們的家人嗎?能用別人的錢去下賭,輸了贏了都沒損失,這種事情誰不想要?」   「不過水伯總說,是他們的幫助,我們才能擁有這片地界呢!」   「哈哈哈!阿峰欸,你叫陳峰,不是陳瘋咧,水伯老了,俺只道是他人老糊塗被蒙騙了。」   「嘛···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啊。」      此刻一名紫衣書生走進客棧,聽到這些對話也得直直搖頭。   「有心人的話,也只有有心人聽得高興,倒真不管真假了,有趣有趣。」   「呸,臭書生你講甚麼!」阿牛拍桌直直站起,冷冷盯著書生,一旁眾人也跟著站起,氣勢顯是浩大   「嘛···不過是一些讀書心得,何必介意呢?」紫衣書生冷笑一聲,笑得很不屑。   「呸!臭酸儒,滿嘴臭話!」阿牛一拳便逕自打向書生,但冷不防地。   一刀斷首,面是驚詫   面是憤怒。   「你們···早已腐化了。」   羅喉走出,只見滿腔怒火   暴君走出,只見滿地戰火。   那一夜,村莊停止吵鬧了。   那一早,天都大亂。   紫衣書生望向高聳的天都,他站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地,有花香、有鳥語。   跟一枝筆、一張紙,上面不是話,而是兩句詩詞   情緣捨盡成人極,因盡果來二十年。   「兩邊都是受害者,兩邊卻也存有加害者,究竟之後會變成如何呢?」 06.道謝   重回天都,殿外盡是殺伐之聲,殿內一片寂靜。   「想不到···還有這麼多人忠心跟隨你。」昔日的左大將軍,現任天都上位者,鳳翔拄劍支撐,看著羅喉,並冷冷地笑著。   「做英雄的感覺,如何呢?」羅喉笑著,也是冷笑地盯著鳳翔。   「英雄?我是為了做這虛偽的英雄,才揮出那一刀的?不,我只是為了復仇!」   「復仇?犧牲別人很容易···這是你說過的話。」正待鳳翔要開口說話時,羅喉便又搶先開口道「無視別人的犧牲,也非常容易。」   「嘿···邪天御武殺了很多人,你不也坑殺了十萬人,英雄?英雄!呸呸呸!」   「跟我說,你父母的名字。」   「鳳家從這代起···早已不知祖宗姓名,你高興了吧!哈哈哈!」鳳翔狂笑,笑得如瘋子一般。   「很好···你笑的很開心,這是你應得的賞賜。」羅喉緩緩舉起計都刀,走向鳳翔。   「賞賜,甚麼賞賜?說啊,暴君羅喉!」   「成為與吾同樣的---英雄。」   計都刀下去,鳳翔倒地,地上惟見一個屍體,與一本書   《天都制典》   羅喉自然有看過,也照這本書治理過,天都也漸漸繁榮。   但羅喉再翻一次,卻忽覺可笑。   那一日,羅喉瞬間想明白了。   唯有戰火,英雄才能有存在的地方,他是、鳳翔是,逝去的兄弟更應該擁有這片戰火。   不為什麼,因為他們都是英雄。   天都的王座上,羅喉倚坐而眠,邪天御武的聲音又直刺羅喉的腦海。   羅喉一樣驚醒,卻在擦掉冷汗之後微笑。   他說道:「邪天御武,多謝你---。」   畢竟,和平帶來的只有腐化、淪喪···。   沒有戰火,你們注定不被留名。   時值天都二十二年,羅喉連破西方三國、梟首七千。   天都二十四年,羅喉再度南侵,鱷族、音族同時被滅,坑殺燒毀···南方一度重現昔日邪天御武之景···至此所有被消滅的國家,人民、士兵,全數運回天都城外,投入西海之濱。直到鎮壓叛亂的屍體填平了西海之濱···天都遷都。   羅喉至此已然行差踏錯,步入暴君之路---《天都興亡錄》 07.月下的人頭      雙月合、天橋現,月之幻陸   月之一族。   多美啊。   如今只剩戰火蔓延。   卻激發更美的,抗死之心。   「來,用盡你們的力量,挑戰吾···。」羅喉一身黑袍,面帶黑色木刻面具,一如現在的他,冷漠。      但他愛這種場面,木然的羅喉,只有在這時候會感到興奮,英雄的存在總是讓他興奮。   只有危機可以看到英雄。   雙刀一劍,同時襲來。   滄海見神龍。   「單刀殘軀飲寒風、今朝有酒醉黃龍。」詩現,刀也現,醉飲黃龍一刀不快也不慢,只見刀尖閃爍   斬斷鬱悶的黑暗夜空。        微笑,羅喉總是會微笑的,但今天他卻忍著大笑,嘴角微微的抽動,手微微地顫抖。   他彷彿看到當年的自己。那樣無畏的自己   計都刀滑起一道軌跡,一道紅色的軌跡、不是烈陽、不是戰火,而是蘊藏在胸口已久的熱焰。      「哼!」冷哼一聲,刀者背後忽見一道冷光飛馳,正是天下封刀副主席-滄海平,只見劍如滄海,滾滾而來,卻莫名而消。   「好···。」低語一聲,只見羅喉雙足不動,計都刀迴轉之間,腰身向後傾倒,大海竟為之吸引,隨之羅喉身子在一直,刀頓、人半空一翻,滄海平落地瞬間已感呼吸一滯,內息原來已被羅喉放才那刀搗亂。   就在滄海平被逼退瞬間,綠色刀影霎時之間又襲來,醉飲黃龍力劈而下,羅喉壓下興奮的快意,只待冷靜應戰,但越戰羅喉只感一絲怪異,這個刀,好生熟悉!   不是刀路、不是御刀的人,是純粹的那把刀,他彷彿看到了邪天御武。   越戰,羅喉卻越壓不下心中那分快意!他的眼睛一亮,眼睛一迷濛。   就在刀鋒撞擊金火四射之際。     「兄弟···是你們···哈哈哈!」羅喉緊握刀柄,只見計都刀上一滴露水,卻又無端消散。   只見醉飲黃龍聲調忽尖「悲龍嘯天。」刀旋龍氣,雙足一撐,身子又在半空中急轉直下,刀氣在空中渲染成一片金黃。   羅喉突然想到那一天,天空也是被遮掩住的。   微笑。   殞天斬星訣,已斬不出那天血痕。但卻也足夠擋下醉飲黃龍這一刀。   背後,卻忽進一刀,驚醒。   驚詫,醉飲黃龍也吃了這一刀。   「嗯?」醉飲黃龍勉強止住刀傷,一刀斬下。   月下留首,歷史上只留一句話。   刀無后手持影神刀,斬殺暴君羅喉。   「悲龍嘯天、滄海被納。」   世上不見黃龍、滄海不見平坦。化身黑暗,惟仇一字。 08.回首的歷史,背後的意義   歷史,為何總是不給英雄正當的評價?   只到現在吾仍不明。   ---天都廢棄後數日,君曼睩重返武君房   希望吾能從這封書信,問出答案。   鳳翔死前的疑問,是為何有這麼多人忠心的跟隨吾。   錯了,只因人民從沒忠心跟隨過誰。   推翻你的理由,只因你的盛世,讓人刺眼。   所以吾才能再踏進天都。   你又問我賞賜是甚麼?   讓你保有英雄的尊嚴,僅此而已···   「武君寫到這裡已經停筆,難道是因為他已經知道答案?」君曼睩疑問道。   羅喉再度登基的三年後,阿牛、陳峰、草仔,還有水伯   仍在那個小客棧,喝著小酒,看著書。   打打牙祭、說說閒話。   「哼哼!鳳翔治理天都也是治理的不錯,想不到羅喉寫的史冊也是一句話帶過。」阿牛悻悻然道。   「嘛,阿牛啊···這句話可別被別人聽見!」草仔慌張道   「呸,那羅喉要殺就殺,你說天都現在被搞得怎麼樣了?嘖···!」   「阿牛說的也是···天都這幾年被搞得烏煙瘴氣,已經不能跟那些年相提並論了。」   這時只見水伯笑笑的,走出窗外,看著那無盡的長夜。   「我知道的,武君,你如果將事實寫上,只會讓這段歷史看起來太過骯髒吧?呵呵呵···」   臉一沉,筆已掉落。   「連吾都有心的隱瞞歷史···呵呵呵。」   「鳳卿,你說吾這樣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只有相信,歷史才是真實,素某相信眼前之人,更甚於歷史。   長眠。 08.黃泉上的最後一夢   「所以大哥,你已經找到自己的答案了嗎?」君鳳卿笑道。   「吾相信你們,正如你們相信吾一樣···。這是吾最後的答案。」   「是嗎?那也是很好的答案呢。」   「只有值得相信的人,才值得這個答案···。」   「那值得的人,來了?」   「來了。」   所以鳳卿你,先行一步吧。   黃泉。   來了。   「說話!你答應給我的機會呢?死在他人之手,不可原諒!」黃泉,月族的復仇者。      羅喉看著他,微微一笑。   他想起那一日,他也是這麼笑,即便對黃泉並不全然是這樣···。      無聲無語···羅喉眼裡一絲欣慰,一手向前,只見黃泉疑問一聲,將手疊合在羅喉的掌上。   是最初,也是最終,羅喉黃泉眼裡盡是當日月族之戰,盡是無奈,若已知後果,刀為何去,槍為何至?但此刻,卻早已消散,是恩是仇,一死勾銷。   只見傳承的力量源源不絕貫入黃泉之軀,敵仇、師友,人歿,何求?   畢生戎馬,縱身戰火之中,終也蕭然隱沒,留下的,是皤然的頓悟,悔錯一生、卻也無悔一生···。   「終結宿命,你就能真正的超越吾。」   「你欠吾的,是一句道歉!」   呵···   黃泉已消、黃泉已到。   兄弟已在懷中。   「抱歉。」   四人對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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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吳大學 巨量資料管理學院學士學位學程
有點東西,不愧是我第三喜歡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