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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繁榮的時代 我們丟失了什麼?

2019年4月11日 01:25
上海常德路,路並不長,很美。張愛玲就是在這條路上的艾丁頓公寓創作、戀愛、結婚。還有聶耳的明月社,舊址在這條路上的恆德裡。不遠處的嘉禾裡有郁達夫的舊居,他經濟狀況不佳,住的是一棟很樸素的石庫門。
1940年上海愛丁頓公寓原貌(左),右圖為常德路常德公寓,張愛玲就住在左邊六樓。 這就是常德路,有書香,有琴聲。 3月,傳來一則消息,常德路上的一片小店的店招統一換成了黑底白字,愕然。被網民嘲笑為「清明風」,其實還是客氣。
常德路上出現的黑底白字招牌 主管部門回覆說「區工人文化宮在外立面整治過程中,對店招店牌設計的顏色搭配考慮不夠週全」,並承諾及時整改。 店招是各家店舖的事,重慶小面的館子和本幫菜館的招牌為什麼要一樣的配色?中國人很早就有店招,唐詩有「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意境很美。《清明上河圖》裡也畫了店招,形制也並不統一,有的杵在地上,有的懸在門前。
原本黑底白字的統一招牌現在已經被綠色布條遮擋 若按照今人的標準去衡量,多半是不行的。有的涉嫌違章搭建,有的存在安全隱患,諸如此類。大概都要整齊劃一,黑底金字的大牌子掛上門沿。整齊,但不美。就像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畫上一條一字眉,連環畫都不能如此。 錯落有緻,方能入畫——我們的城市能入畫嗎? 十幾年前,我到北京工作了一段日子,住在建國門附近。 一個初冬的夜晚,我出門買煙,寬大筆直的馬路愈發顯得冷清。走了幾個街區都是重複的景色,只有大片的居民區,四四方方的房子矗立著,卻沒有找到上海隨處可見的便利店。抬頭看,天際線和大馬路一樣橫平豎直,單調乏味。何等無趣的城市景象? 這種源於蘇聯的城市模式與建築風格,是「人的異化」的極致表達。沒有情感、沒有趣味、沒有任何個性化的追求,只是一部龐大、冷漠的機器。人,不過是這部機器中微不足道的零部件。時至今日,我們還沒有走出那種觀念的陰影。 整齊劃一的街面,寬大筆直的馬路,橫平豎直的天際線——唯獨多了超高層的新地中心雙子樓突兀地豎在那裡,左面一個像煙囪,右面一個也像煙囪。建國門的老蘇式街區相比,並沒有什麼進步——同樣整齊得面目可憎,沒有人間氣象。 中國城市的新城區大都如此,分不清彼此,彷彿規劃設計者存心要把地圖抹平。而且,在他們的圖紙上從來都不給城市的空間留白,整整齊齊地碼滿了毫無趣味的建築。沒有街市喧嘩、沒有曲逕通幽、沒有小巷深處的驚喜,大片鋼筋水泥的叢林鋪天蓋地而來,人是如此渺小。
南京河西新城 城市管理者的思考角度更為功利化,對整齊統一近乎偏執的愛好,恨不能把城市變成了冰冷的工業產品,不似人間。 整齊劃一的呆板是一個極端,另一個極端則是怪異到匪夷所思。在這二十年裡,所謂的「城市新地標」屢屢被吐槽: 上海LV大廈,一隻白色巨靴踩在仙霞路上; 河北三河天子酒店,早在2011年就以「最大象形建築」登上世界吉尼斯記錄,三尊巨大泥塑堪稱奇觀了; 三亞大東海1號港灣城,土豪金大菠蘿霸氣十足; 還有河北白洋澱荷花大觀園金鰲館,一隻世界最大的巨鱉鎮守一方; 北有巨鱉,南有巨蟹,昆山市巴城蟹文化館盡顯無腸君的風采…… 這張名單可以排得很長,有「國際建築設計大師」的大作,也有純屬國產的奇葩。共同的特點是巨大,好幾件都榮獲了「世界最大XX」的殊榮,壓倒性的龐大體型秀,可見設計者的想像力匱乏。 難道這些城市需要以挑戰審美趣味極限的方式樹立地標嗎?無法理解的是,這些大而不當、令人難堪的建築是怎麼通過複雜的審批程序拔地而起的? 城市是這個時代的縮影,時代的精神在城市的天際線上暴露無遺。當我們單純追逐繁榮與發展時,美與我們漸行漸遠。沒有對「美」存在敬畏,更談不上追求,所有和審美有關的領域都變得似是而非。 當下,除了參加藝考,哪有什麼美育?一代人又一代人就是這樣被「生產」出來。美感的貧瘠,已經成為這個時代的災荒。 時尚圈製造的是娛樂消費,「網紅臉」和「小鮮肉」被工業化地批量製造,這是審美嗎? 葉永青的抄襲事件剛被曝光,這不過是中國當代藝術類模仿成風的冰山一角——圈裡對這類現象有個專用詞,「挪用」。 審美從未如此遠離公共生活。「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卻只是在美容院、化妝品櫃臺的私人消費,貧乏得可憐。那個曾經是詩與畫的國度去哪兒了呢?
上海常德路旁的「廢墟塗鴉」 憤世嫉俗者批評這是市場經濟、商業繁榮的後果,「人慾橫流」的老生常談說明不了什麼問題。文藝復興時代的義大利可不是禁慾者的天堂,美帝奇的金幣在偉大的藝術品中升華,驕奢的罪過因大師們的靈感得到了淨化。 即便是石崇的炫富,也要以「五十里錦障」詩意地表達。今天,沒有美帝奇,也沒有石崇,只有豪車、名表的銀貨兩訖,簡單粗暴得令人髮指。 在我們走向繁榮的道路上,不斷追逐、超越,把人性中無法加工成「有效部件」的部分當作包袱扔掉——美有用嗎?能否量化為某種效益?如果不能,就不予重視。 任誰一拍腦袋,就可以讓一條文化名街的街景變得滑稽,讓巨大醜陋的建築野蠻生長?醜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醜得那麼輕而易舉,醜得那麼風格一致,醜得那麼見怪不怪。 美感貧瘠,是這個時代的災荒。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隨著世界不斷變化,舊時代遠去,邁入資本主義興盛的二十一世紀,在價值觀轉變的過程中,我們對城市天際線與街景的格調要求卻被扭曲。
這篇今周刊的報導上大大寫著:台灣天際線拚國際 豪宅靠「軟實力」決勝 報導內容更是散發出資本主義式、功利主義、實用功能主義式的美學: 「為了雕琢這個豪宅案,「琢豐」不只建築外觀設計師委由愛馬仕(Hermès)旗艦店的御用建築師RDAI事務所操刀,連住宅公設、景觀空間規畫都全部交給RDAI負責,堪稱是從內至外最具有愛馬仕概念的住家。 不過,即使有國際飯店品牌加持,豪宅產品本身能否讓市場買單呢?「重點是你的理念、題目能不能打動人家。」曹瑞濱說。 隨著台灣的天際線愈來愈國際化,豪宅產品只比地段、房價還不夠,還須有知名大師操刀、酒店品牌加持,愈是頂級住宅,愈需要拿出軟體服務來一較高下。究竟飯店加持能夠爭取多少客戶認同,銷售結果就見真章。」 當街道上充斥著便宜且能夠大量生產建造的水泥屋、鐵皮屋,顏色凌亂至極的招牌,城市品味成為崇尚名牌、崇尚錢財,雜亂無章又毫無美感素養,正反映出這個時代的人一心逐利,精神生活疲乏,為求利益,道德甚至能拋棄的醜陋面貌。
為什麼台灣街景超級醜?差別在"顏色設計調和"
那麼現今的人們,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在我們每個人生活中就可以找到解答。 老一輩的台灣人總是比較那麼純樸,那麼的質華,卻又展露出逐利的一面。買東西總愛俗擱大碗,說話、做人處事、對城市美學的態度總認為要俗擱有力。一成不便又醜到極致的水泥屋和五花八門的招牌,正體現出台灣在經濟發展的榮景下,隨著利慾薰心產生的資本主義式的、美式的文化霸權,取代了以往專屬於台灣揉合中國、上海、日本與巴洛克式的美學。 時尚與美感成為資本家與生產工具主導的商品文化,而非以往需求帶動生產,就地取材,在經濟拮据中尋求一絲絲生活的美的年代。廣告看板上大力宣傳新一季的潮流單品,加上折扣,名人的光環加持,彷彿每個人在資本主義式的商品文化下,只要追求金錢,就能靠衣服、化妝、整形成為瑪麗蓮夢露。個人特色與拮据下的變通形塑的自然美學,就這樣在強勢的商品文化下屈服而消失。人的外表也變成能夠大量製造的產品—只要你有足夠的錢。
人的氣息形塑出城市的樣貌,城市與人的互動,雙向的體現當代的價值觀。 難能可貴的是,即便接連遭受商品文化、美式文化、實用與功能主義、城市美感喪失、哈日、韓流的侵襲,在台灣的某些角落,仍保留了台灣自身獨特的美景。 文化形塑出我們,精神豐富我們的生命,而我們又創造了城市,城市的樣貌,返照出我們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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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的我們,在這個商品文化一點一滴侵蝕我們的城市時,更該重視城市整體規劃,重視城市美學,著手整頓街景與天際線,消除那些氾濫的招牌與廣告看板,重拾我們在資本主義的潮流下,喪失的人文精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城市街景與天際線: 張愛玲上海常德公寓今昔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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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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